《徽商》封面 | 吕焕志:扎根深处 方得高远

吕焕志
浙江省嘉兴市安徽商会会长
浙江国坤堂健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每年5月,当江南已进入初夏时节,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西藏那曲,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
清晨,牧民们腰系布袋、手持小锄,匍匐在白雪与枯草交织的高山草甸间,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拨开残雪和草茎,寻找一根根只露出地面一两厘米的暗棕色芽尖——冬虫夏草,这是雪域高原赐予人类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一群人用生命和耐心丈量出的奇迹。
3600公里之外的浙江,浙江国坤堂健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吕焕志曾目睹这一幕。那一刻,在品牌代理浪潮中几经沉浮的他决定扎根源头,做一个真正有“根”的品牌。
2019年,深耕那曲核心产区纯野生冬虫夏草的“国坤堂”成立,用科技和品牌的力量将“一根可以嚼着吃的冬虫夏草”带出高原。如今,国坤堂拥有近百家线下门店,全渠道年销售额数亿元,在名贵药材“有品类、无品牌”的行业困局中杀出一条血路,但他却说:“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扎根者,终成林。
从在异乡单打独斗的创业者,到带领在禾徽商共创未来的浙江省嘉兴市安徽商会会长,吕焕志用20多年的时间,书写了一个关于“根”的故事——道地药材的根、品牌信誉的根、徽商精神的根。

海拔4500米上的顿悟
2001年的浙江,处处涌动着一种“看不见的热烈”。
改革开放的浪潮在这里激荡了20余年,民营经济的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彼时,浙江非公有制经济占全省GDP的比重达到51.4%;全国工商联统计营收总额前十位的民营企业里,浙江占据了5席。
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热气腾腾的创业现场。在温州,“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是民间最真实的生活写照;在义乌,第四代小商品市场篁园市场刚刚开业;从宁波到台州,从绍兴到嘉兴,大大小小的民营企业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拔节生长。“四千精神”(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每一位在浙江街头巷尾奔波的创业者的日常。
这股席卷浙江的创业浪潮,也吸引着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其中,就有刚刚从安徽凤阳走出来的吕焕志。

凤阳,中国农村改革的发源地,“大包干”的精神曾从这里传遍全国。吕焕志骨子里带着家乡人敢闯敢试的基因,但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却很窘迫: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双愿意干活的手。
在民营经济方兴未艾、处处是机遇的浙江,吕焕志扎进了大健康行业,从保健品销售代理做起。他深知,行业风口更迭迅速,必须先人一步布局市场、铺开产品。
此后十几年,他先后代理了多个品牌,业务从保健品拓展到滋补品,职位也从省级代理成长为区域操盘手,历经大健康行业的数轮发展周期后,他愈发真切地感受到发展阵痛。
“做代理,品牌是别人的,渠道是人家的,你做得再好,终有局限。”吕焕志回忆那段岁月,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行情好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品牌方战略调整,或者市场风向一变,你就得随波逐流。”
这种“漂泊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什么时候能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什么时候能从源头开始,把产品的“根”真正扎下去?
机会出现在一次对口支援的活动中。
那曲,藏语意为“黑色的河流”,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高寒缺氧、气候恶劣,是浙江省的对口支援地区。2016年,吕焕志第一次站在了这片雪域高原上。高反让他喘不上气、头痛欲裂,但当他看到藏民采挖冬虫夏草的场景,还是深受震撼。
“低温、低氧、强紫外线,藏民们就趴在山地缓坡上,跪着前行,一寸一寸搜寻,全凭肉眼和经验。”吕焕志用双手比划着坡度,那片看似荒芜的土地,却蕴藏着天赐的瑰宝。
冬虫夏草的采挖季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全靠人工,雪将化未化时采摘的“头期草”营养价值极高、尤为珍贵。但即便在那曲核心产区,虫草也不是漫山遍野生长,吕焕志感慨道:“藏民往往全家老小一同上山采挖,一人一天最多挖到几十根,运气不好时仅有十几根。”一根冬虫夏草,从泥土里到消费者手中,要经历采挖、晾晒、刷土、分级、包装等多道工序,每一步都凝聚着时间与耐心。
看到他高原反应严重,一位藏族老大爷递上几根刚采的新草,告诉他这是当地所说的“活补”,即直接嚼着吃。当身体不适得以缓解,吕焕志心生感慨:如此珍贵的好东西,怎么让更多人了解它的真正价值?怎么才能帮到这些藏民?
那曲之行,让他决定扎根源头,做一个真正有“根”的品牌。
2019年5月,浙江国坤堂健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杭州正式成立。
“国坤堂”三个字,吕焕志琢磨了很久。“这个名字既有家国情怀,又有普世价值。”他希望国坤堂不只是一家大健康企业,而是尽力去承载起中医药文化的传承和道地药材的价值回归,让消费者吃上真正好的冬虫夏草。
从2018年开始筹备,到2019年正式起航,吕焕志把过去近20年积累的资源、人脉、经验,全部押在了这个新品牌上。“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吕焕志笑了笑,“他们说,做代理做得好好的,干嘛要自己建品牌?建工厂、建渠道、建团队,哪一样不要时间?哪一样不烧钱?”
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必须走的一步。“与其做十个品牌的代理,不如把一个品牌做深、做透、做精。在细分赛道里,做到行业头部,成为品类标杆,这就是国坤堂的使命。”

一条“难而正确”的路
“我觉得有必要先做个科普,不是所有虫草都叫冬虫夏草。”吕焕志给国坤堂的产品定位非常明确:只做纯野生,只做高品质。这个定位在行业里并不多见——野生冬虫夏草产量有限、价格高、品控难,而人工虫草成本只有野生的三分之一。
当被问及为何如此坚持时,他的回答很干脆:“人工种植虫草和野生冬虫夏草,本质上不是同一种东西。”
野生冬虫夏草是蝙蝠蛾幼虫被冬虫夏草菌寄生后形成的生物复合体,从统计学角度看,幼虫被虫草菌侵染概率极低,这从源头上就决定了其产量不会很高。而人工种植虫草则是在实验室环境中,利用液体发酵技术培养的菌丝体,或者将菌种接种到人工饲料喂养的幼虫上——前者只是菌丝,后者无法形成天然虫草的完整结构和有效成分。
“野生冬虫夏草吸收天地精华,在高原环境中三到六年才能经历完整的生命周期,而人工虫草在实验室2至4个月即可培育完成。”吕焕志解释道,中国科学院等相关科研机构的研究已经证实,野生冬虫夏草的药用价值和营养成分,是人工环境下无法复制的,两者在DNA图谱、理化指标、功效成分上存在本质差异。
让他担忧的是,目前市场上以种植冒充野生的现象屡禁不止,“这是商业欺诈”,吕焕志的语气严肃起来,“消费者花了几千甚至上万元,买到的却是价值几百元的东西。长此以往,整个行业的信誉会被毁掉。”
国坤堂不仅做野生,而且只做核心产区的道地野生。
那曲是公认的冬虫夏草“黄金产区”。国坤堂与那曲当地政府建立了战略直供关系,从采挖源头开始把控品质——只收那曲核心小产区三县一区(比如县,巴青县,索县和色尼区)的虫草,每一根都经过三道人工甄选,大小、色泽、气味、饱满度,都有严格标准。
“中医讲‘道地性’,药材的道地性就是它的‘根’。”吕焕志认为这是一条“难而正确”的路,“做企业的也一样,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和很多中药材一样,冬虫夏草也存在“有品类、无品牌”的痛点:消费者知道虫草好,但不知道哪个牌子的虫草好;认可那曲的品质,却无法辨别真伪。如何破局?吕焕志的答案是:标准化。
2020年起,国坤堂联合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中国农业大学、中国药科大学、青海大学等科研机构,对冬虫夏草的功效成分、理化指标进行基础性研究,先后制定了企业标准,并推动了团体标准和行业自律公约的出台。
“标准不是用来喊口号的。从采挖、晾晒、刷土、分级、检测、包装到储运,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标准、有数据、可追溯。”吕焕志以鲜草处理为例:鲜草采摘期只有40到60天,采挖下来的虫草必须在24小时内处理。国坤堂采用中国农业大学液氮急冻(鲜虫草)、氮气锁鲜(干虫草)等尖端技术,最大限度保留野生冬虫夏草的活性成分和营养成分。
“科技赋能,不是一句空话。我们每年的研发投入占销售总额的5%到10%,针对虫草开展的功效、理化指标、加工工艺优化、保鲜技术突破等多项研究。”在他看来,只有用科技手段把传统中医药智慧“翻译”成现代消费者能理解的语言,才能建立真正的品牌壁垒。
国坤堂的渠道策略,同样“不走寻常路”。
在消费者早已习惯网购的今天,国坤堂的线下门店占比高达九成,特别是在电商发达的浙江,拥有近100家品牌连锁专卖店。
“滋补品的消费场景,线下有不可替代的优势。”吕焕志分析道,“消费者买冬虫夏草,需要看实物,需要闻气味,需要了解怎么吃、怎么存。这些,线上满足不了。”在每一家国坤堂门店,都会有专业的健康顾问为顾客讲解虫草的产地、等级、食用方法,顾客可以看、可以闻、可以尝——这种体验式消费,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但国坤堂也没有忽视线上的布局,各主流电商平台都有旗舰店,只是定位与线下有所不同。“线上更多是做品牌曝光和年轻用户的教育。”在他看来,年轻人可能暂时还不是冬虫夏草的主力消费人群,但他们对健康养生的关注度在提高,“这是未来的增量”。
此外,国坤堂还有独特的展会经济和品牌加盟体系:在国内各省市持续办展上千场,与全国20多家省级媒体全年战略合作。截至目前,通过加盟机制,国坤堂品牌专营店已经进驻深圳、成都等全国近30座大中城市。这种“媒体+展会+门店”的立体化渠道网络,让品牌声量迅速放大。
布局的终点,是一个更大的愿景。吕焕志将研发中心和品牌中心都放在杭州,因为“杭州就是品牌的阵地”,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成为野生冬虫夏草头部品牌,推动中医药文化的全球化布局”。
不可否认,当前冬虫夏草行业面临着人工种植虫草的低价冲击。吕焕志并不回避这个问题,但他认为,这是短期干扰,不会长期改变消费者的价值认知。
他的判断基于两点:一是消费升级和健康意识提高,消费者越来越“懂行”,特别是年轻一代,他们会查资料、会对比、会看检测报告。天然、野生、道地等标签的价值正在被重新认知。二是国家政策正在向高品质中药材倾斜,中药材的标准化、品牌化、国际化是大势所趋。
“人工虫草有其存在的价值,但不能以冒充野生的方式存在,这是底线问题。行业需要自律,需要标准,需要品牌来为消费者‘背书’。”吕焕志一直在思考如何实现野生冬虫夏草的可持续发展。
冬虫夏草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采挖有严格规定。2025年5月1日正式施行的《那曲市那曲冬虫夏草保护管理条例》确定了虫草采集方式、采集范围、采集期限以及相关管理措施,当地按照管理条例为广大牧民审核发放“虫草采集证”,牧民们在采挖虫草期间需持证上山。
“作为企业,我们既要利用这个资源,更要保护这个资源。”国坤堂与产地政府合作,推行“保护性采挖”模式:划定采挖区域、限定采挖人数、落实采挖标准,确保资源不被过度开发。同时,通过战略直供关系,让核心产区的农牧民获得稳定的收入,“让雪山见证传统生计与现代生态保护理念的交融”。
在吕焕志看来,企业最大的社会责任是通过可持续的商业模式,让链条上的每一个参与者都受益。未来3—5年,国坤堂深耕国内市场的同时,要启动海外市场布局,让那曲冬虫夏草走出国门,让世界认识中国道地药材的价值。“我们要做的,是把中医药文化传播出去,把中国的好产品带向世界。”谈到未来,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笃定。

两种精神的同频共鸣
“生长在安徽,创业在浙江。”吕焕志对自己20余年事业发展简洁概括的背后,是两大商帮文化的交融与碰撞,是一个人如何在两种精神谱系中找到自己的坐标。
作为在浙江创业的安徽人,吕焕志常被问到“徽商和浙商有什么不一样?”他认为能被徽商的“贾而好儒”与浙商的开放包容同时影响,是一件幸事,“两个商帮本身就有很相融的地方”。
这种“相融”并非偶然。
从地缘上看,新安江从徽州腹地奔流而下,经千岛湖、富春江汇入钱塘江。“同饮一江水”,吕焕志如是概括两地的血脉渊源,“当年徽商走出新安江,踏上的土地就是浙江,今天也有很多安徽人在浙江干事打拼。时空虽异,精神同频。”
从文化上看,徽派建筑在江南随处可见。漫步采访所在的杭州黄龙洞景区,他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说,“你看那边,都有徽派建筑的影子,这是文化的传承和传播。”
从精神内核上看,徽商的“徽骆驼精神”和浙江的“四千精神”都传递着坚韧不拔、开拓进取的态度,嘉兴开天辟地的“红船精神”和勇立潮头的海宁精神,也给予了吕焕志更多养分。
嘉兴,是吕焕志另一个重要的身份坐标。
2023年8月,嘉兴市安徽商会换届大会上,吕焕志接过第四届会长重任,台下掌声雷动,而他内心清楚:自己接过的不只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嘉兴市安徽商会成立于2009年,是当地首家省级异地商会,先后斩获全国“四好”商会、浙江省“四好”示范商会等荣誉。在历任会长的用心经营下,商会积淀了深厚的底蕴和口碑。
“每次的换届,就如同接好上一棒的最后一程,然后稳稳地跑到下一程。”在他看来,接棒意味着传承,更意味着超越。荣誉,是前辈们用十多年心血铸就的勋章;责任,是400多家会员企业投向他的信任目光。
上任后,他提出“数字商会”的建设思路,推动商会的组织创新、管理创新和文化创新。创办“H5大讲堂”,邀请专家学者为会员企业授课;推动与嘉兴大学等高校的合作,打造产学研平台;组织“重走徽商路”,带领会员徒步徽杭古道,感悟徽商先辈的艰辛与坚韧。
“商会的核心是情感、温暖、包容与共享,依托乡情、商情、友情,打造情感交流、互助共赢的平台。”吕焕志要做的,是把在禾徽商凝聚起来,资源共享、抱团发展,“有困难大家帮、有机会大家享,这种互帮互助的传统,也是徽商留给我们的财富密码。”
荣誉是过去的注脚,责任才是未来的起点。而他对家乡的关注也从未停止。
“安徽近年来厚积薄发,各项经济数据都非常喜人。”吕焕志正积极考虑返乡投资,围绕大健康产业,道地药材的深加工和品牌化。“安徽有资源禀赋和政策扶持。商会要把浙江的资金、技术、理念带回去,把安徽的产品、资源、机会带出来。”

谈及新时代徽商,吕焕志认为既要贾而好儒,更要开放创新。
“老徽商讲‘贾而好儒’,讲诚信为本,讲吃苦耐劳,这些不能丢。但新时代的徽商,还要有开放、包容、自信的精神,要敢于创新,敢于拥抱新技术、新渠道、新市场。”在他看来,企业家不能只盯着利润表,企业做大了,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种对企业的定义,也被他带到了商会的日常中——每一次招商对接、每一次会员走访、每一笔慈善捐赠,都是一份承诺的落地。这根接力棒,他握得很稳,跑得很实。
从新安江到钱塘江,这条路上走过了无数人,他们带着徽骆驼的坚韧,汲取浙商的开放创新,在红船精神的照耀下,稳稳扎下根。
“扎根,不要怕慢,不要怕难,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大树。”吕焕志的根,扎在那曲4500米的雪域高原,扎在对产品品质的极致追求,扎在徽商“贾而好儒”的文化血脉,扎在浙商“开放创新”的精神土壤,扎在“以商兴邦、以善致远”的使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