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洞察 | 从“量”变到“智”变:一个产业高地的高难度“打”法

这个夏天,在合肥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下文简称“合肥高新区”)的云飞路上,一条3.5公里的“量子大道”热闹非凡。


国仪量子技术(合肥)股份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国仪公司”)登陆上交所科创板,开盘报110.00元/股,较21.22元的发行价大涨418.38%,这是资本的聚光。


本源量子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简称“中国科大”)联合研究团队破解超导量子计算领域长期存在的速度与保真度相互制约难题,中电信量子集团基于量子城域网打造的量子安全能力开放平台“Q-Link”开启内测,这是技术的突破。


从“皖量金融政策包”的200亿元金融活水注入到量子共保体的风险兜底,这是金融的创新。


把看不见的“量”子变成看得见的发展“亮”点,安徽正在用实践证明,量子科技已走出实验室的微观世界,成为生产线上的生产力工具、资本市场里的硬核资产、区域竞争中的核心变量。


位于合肥高新区的云飞路被称作“量子大道”,道路两旁坐落着量子领域上下游关联企业20余家,一批量子领域尖端科技产业成果先后在这里问世


打动资本


8月11日9时30分,上海证券交易所的钟声准时敲响,电子屏上,国仪公司的证券简称和股票代码同时出现,成为A股市场“量子精密测量第一股”。


“这一刻对国仪而言,是迈入资本市场的重要节点,也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现场的一次阶段性见证。”国仪公司董事长贺羽站在台中央,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从容,声音沉稳。


正如他当晚在其个人社交账号上写下的诗句——“今朝钟声作序章,明日共赴新春秋”,登陆资本市场对国仪公司来说,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终点,在于对过去10年里国仪公司“为国造仪”的回响。


而一切肇始于2010年,彼时还在中国科大读博的贺羽,在聆听导师、中国科学院院士杜江峰关于高端科学仪器被海外垄断、遭“卡脖子”的报告后,便立即申请加入中国科学院微观磁共振重点实验室,投身高端科学仪器研发事业的同时,萌生了创业初心。


6年后,国仪公司在合肥高新区一间14平米的办公室起步,坚持自主创新,面向真实场景、真实需求,形成了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电子显微镜、核磁共振波谱仪等产品布局,把量子技术从“能不能测到”推向“能不能落地、能不能交付、能不能推广”;同时,围绕离子阱路线开展量子计算的研发与应用探索,努力打通量子科技产业化的“最后一公里”。


起点,在于贺羽的终极梦想,“让中国科学家用上自己国家造的世界级仪器,也让世界科学家用上中国造的仪器。这条路很长,我们才刚刚出发。”


在位于合肥高新区的“量子大道”上,驰骋于资本市场的并不止国仪公司一家。距其不到2公里的本源量子,刚刚完成注册资本从3000万元到3.6亿元的增资,也在全力冲刺“量子计算第一股”。


就在一个多月前,这家企业刚完成近30亿元Pre-IPO轮融资,投后估值逼近240亿元,刷新国内量子计算领域单轮融资纪录。


2026年堪称国内量子科技的“IPO元年”。据投中嘉川CVSource投融资数据库显示,今年上半年国内量子科技领域已披露47笔融资,涉及35家企业,其中量子计算领域就有41笔,融资笔数已超过2025年全年。玻色量子于今年7月启动上市辅导;图灵量子于8月5日启动上市辅导;量旋科技也在积极筹备。


在海外,全球最大量子独角兽Quantinuum于6月正式登陆纳斯达克,发行价60美元/股,募资16.8亿美元,市值超15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000亿元),缔造量子领域迄今最大IPO。


中国量子企业正与全球在同一赛道上竞速,安徽量子产业集体亮相的前奏已起。省科技厅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安徽省量子产业链企业已突破100家,企业集聚度居全国第一。其中,《2025全球未来产业指数报告》显示,合肥量子科技产业连续3年位居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旧金山。


从量子通信到量子计算,再到量子精密测量,三大赛道全面铺开。国盾量子锚定量子通信,本源量子聚焦量子计算,国仪公司深耕量子精密测量,中电信量子布局量子安全,幺正量子走离子阱路线。


打造底座


资本的追捧度,映射在技术的厚度上。


8月,本源量子与中国科大联合研究团队取得关键突破,创新性提出的“参数空间扩展受控相位门(PSE-CZ)”方案成功破解了超导量子计算领域长期存在的速度与保真度相互制约难题。


在量子通信领域,中电信量子集团基于量子城域网打造的量子安全能力开放平台“Q-Link”开启内测。该平台以KaaS(密钥即服务)模式向千行百业输出量子级安全防护能力。目前,中电信量子已推出“量子+通话”“量子+云网”等30余款产品,用户规模超700万,服务重要行业客户超5000家。


在量子精密测量领域,国仪公司的量子磁杂检测仪已成功应用于新能源锂电池负极材料的磁性杂质检测,将原本3.5小时的检测流程压缩至几分钟。


这条量子产业链是如何在合肥这片科技创新策源地上生长起来的?


答案藏在时间的纵深里。2003年,中国科大一间的闲置教室里成立了国内第一个量子计算研究组。没有教材、没有设备、没有参照系,甚至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个领域能在中国的土壤上生根发芽。


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此后十几年,几代科研人员在合肥接力奔跑,积累下绝对的技术实力,终于令产业爆发的种子破土而出。


省科技厅提供材料称,2009年,国盾量子在合肥“量子大道”诞生,成为国内首批量子科技产业化公司。


2016年8月,“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成功发射,我国在空间量子通信领域迈出历史性一步。


2017年9月,全球首条远距离量子保密通信骨干网“京沪干线”正式开通,标志着量子通信从实验室走向实用。同年,郭光灿院士与郭国平教授带领中国科学院量子信息重点实验室博士团队联合创立了中国第一家量子计算公司——本源量子。


此后,安徽量子产业进入加速跑道。2020年和2021年,中国科大潘建伟团队先后成功研制“九章”光量子计算原型机和“祖冲之号”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中国在量子计算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部分“领跑”的跨越。


2023年,全国首条量子芯片生产线——本源量子自主研发的“悟空芯”生产线在合肥建成并投入运行。2025年,搭载“祖冲之三号”同款芯片的超导量子计算机“天衍-287”正式运行,其处理特定问题的速度比当时最快的超级计算机快4.5亿倍;同年,全球首款四通道超低噪声半导体单光子探测器在合肥实现工程化落地,中国单光子探测技术进入领跑阶段。


这种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长周期投入,为合肥量子产业构建了坚实底座。


打破桎梏


硬币也有另外一面。


中金公司2026年量子产业研报指出,量子计算尚处于产业早期,量子纠错、高比特芯片量产等核心技术仍存瓶颈,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落地周期较长;同时,行业整体研发投入巨大,当前多数企业商业化项目仅停留在算法验证阶段,可持续盈利模式尚未成型。


以安徽省内企业为例,国仪公司仍未盈利,本源量子的商业化尚在早期。这也意味着,从“实验室里的参数”到“生产线上的工具”,量子产业距离真正的规模化商业落地还有不短的距离。


围绕这门产品研发周期长、验证周期长、客户导入慢的硬科技生意,一场围绕量子产业的安徽金融生态重构正在补齐这块拼图。


7月31日,安徽省科技与产业融合创新协会量子科技专委会成立现场,全国首个省域量子产业专属金融产品服务体系——“皖量金融政策包1.0”发布,通过释放200亿元专项金融活水,覆盖量子企业从种子期到成熟期的全生命周期,实现投、贷、债、担、保一体化供给。


更具突破意义的是风险保障机制的创新。


6月26日,中国量子科技共保体在合肥正式发布。这是国内首个定向服务量子信息产业的专业风险共保平台,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等10家保险机构共同组建。


作为共保体牵头单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该量子科技共保体面向的并不是某一家量子公司,而是统筹各家机构的承保、理赔、风控、研发资源,统一打造适配量子通信、量子计算、量子精密测量等细分赛道的专属保障体系,为量子企业提供高额风险保额、定制化风险方案及前置式风控服务一体化综合保障。


此前,面对量子科技行业,保险业普遍缺乏风险数据储备与专业人才支撑,市场上针对性的保险产品十分稀缺。一边是产业加速发展急需“迈步子”往前闯,一边是传统保险业的“底气不足”,量子共保体正是在这种张力中应运而生的,直接缓解了量子科技产业长期存在的“研发投入高、试验风险大、风险保障供给不足”等发展痛点。


以制度创新破解量子产业发展的金融桎梏,一个“基础研究+产业培育+股权资本+风险保障”的量子生态闭环正在江淮大地上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