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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惠楼。 邱少林 摄

一方石碑讲述一段历史。 汤增旭 摄

  明朝正德年间，庐州知府徐钰于乱世中固城安民、澄清吏治、修纂《庐州府志》，更用修庙余款建起思惠楼，取“思民之惠”之意，留给后世“登楼望十万人家”的怀想。庐州百姓感念其德，尊为城隍庙的城隍爷。500年后，这座“庐州第一楼”几经重修，依然挺立。

  一

  凡有外地客人来，合肥人总要带他们到城隍庙走一遭。城隍庙正殿西侧，有一座思惠楼，历史上曾被誉为“庐州第一楼”。楼西侧有一碑，是明朝庐州知府徐钰撰写的《思惠楼记》，记载了正德十年（1515），他利用修缮城隍庙的工程余款，修建了著名的“思惠楼”。徐钰在其《思惠楼记》中写道：“登楼一望，遐思悠然，思则惠之，所由起也。”东侧则立着合肥方志学者许有为先生撰写的《重建思惠楼记》，碑阴题“惠我邑人”四字。

  古楼毁于历史变迁，1992年政府复建思惠楼。如今的新楼共分5层，高37米，底层的塔基、台阶、栏杆皆以汉白玉砌筑，洁白晶莹。各层之间以上下交叉的双向扶梯相通，设计精巧。飞檐翘角覆以琉璃瓦，角系铜铃，清风徐来，丁零作响。登楼凭栏远眺，西望大蜀山，东临包河公园，荷花开得正艳。

  若我们回到500年前，刚建好的思惠楼想要摘下“庐州第一楼”的桂冠，竞争对手有5个：安庆路与宿州路交口的镇淮楼、长江中路与宿州路交叉口的四牌楼、徽州路与安庆路交口的尚节楼、淮河路与环城东路交会处的五凤楼、淮河路上的五圣楼。

  当时合肥城内的名楼各有千秋：镇淮楼资历深，建于城门之上，登高视野极佳，楼体本身不过五丈有余（约17米）；五凤楼以祥瑞传说闻名，高三丈（约10米）；四牌楼、尚节楼、五圣楼或偏重文运，或承载信仰，在高度上并无突出记载。思惠楼“庐州第一楼”的桂冠，当源于高度。

  二

  徐钰生于江夏（今属武汉），少年时所见是黄鹤楼映江天；后来主政庐州，他建思惠楼，为古城留下了一个精神地标。

  正德六年（1511）的春天，46岁的徐钰踏上了前往庐州的官道，两鬓尚未全白，但已经历了足以让一个读书人看透世事的一切：进士及第、御史生涯、弹劾权阉、被指为“奸党”、削籍罢官。而此刻，他又被重新起用了。皇帝朱厚照，沉迷豹房游乐，而朝廷政局则被宦官刘瑾等人搅动。徐钰的复出不过是大明朝无数琐碎政务中毫不引人注目的一笔。

  《明史》与《江夏县志》均载其名，虽笔墨不多，却已勾勒出一位刚直能吏的轮廓。徐钰，字用砺，湖广武昌府江夏（今湖北武汉武昌）人，生于成化二年（1466）。他的家族不算显赫。但在江夏这样的地方长大，注定要沾染一些文气。黄鹤楼边，晴川历历，芳草萋萋，千百年来不知多少诗人登临赋诗。徐钰写下《黄鹤楼眺望》：“胜迹当年半杳冥，几劳杖屦叩遗氓。白龙归去乾坤老，黄鹤飞来海月清。”

  弘治九年（1496），30岁的徐钰中进士。这是明孝宗的时代，史称“弘治中兴”。徐钰早期被授予行人一职，随后他转任南京监察御史。监察御史是明代言官体系的中坚。此时的徐钰，“有直声”——这是《明史》给他的评价，简洁而有力。

  三

  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宦官刘瑾专权，横行无忌。当时徐钰与同僚御史赵佑、朱廷声等人上书弹劾刘瑾等人的罪行。他们的奏章被交付阁臣商议，原本已准备对宦官施以重罪。当时朝廷一度准备惩治刘瑾，但随着局势逆转，刘瑾掌握大权，徐钰等人反遭迫害，罢官为民。

  刘瑾伏诛后，徐钰被重新起用。正德六年（1511），他出任庐州府知府，做了几件实实在在的事。

  首先加固城防。正德七年（1512），刘六、刘七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分兵南下，兵锋直逼庐州府（今合肥）。知府徐钰临危不乱，紧急调集粮草物资，整顿修缮守城器械，加固防务。起义军抵达庐州后，看到城池防备严密、无懈可击，不敢贸然进攻，最终只得撤兵离去。

  其次他清理积案，审理疑狱，纠正了一批冤滞案件。民间传说徐钰曾被奉入城隍庙，寄托百姓对清官的怀念。最后，续修《庐州府志》，增修府学。在兵荒马乱的间隙里，他没有忘记文教。

  《明实录》载，正德年间，天下盗乱频仍，刘七、刘六等流贼纵横南北，庐州也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正德七年（1512），副总兵时源奉命追剿盗贼，派遣夜不收七人先行探路，抵达庐州城下时，却遭遇了意外。徐钰与守城指挥金玺没有接纳这支奉命而来的军士，反而发生冲突，造成一人被杀、四人被拘的后果。消息传至朝廷，都御史彭泽据实奏报，明廷遂下令惩罚相关人员。

  四

  正德十一年（1516），徐钰卸任庐州知府。此后数年，他的行迹在史料中变得稀疏——正德朝的宫廷戏太引人注目了，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卸任知府的日常生活。宁王朱宸濠叛乱、王阳明平叛、武宗南巡落水、嘉靖帝以藩王入继大统……历史的聚光灯打在帝王将相身上，而徐钰在阴影中等待。

  嘉靖四年（1525），年近六旬的徐钰被重新起用为陕西汉中府知府。两年后，升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同年改南京太仆寺少卿。四川是他仕途的终点。此后的事，史书不再有记载。徐钰的卒年至今不可确考——《明史》只说他“终四川左布政使”，没有下文，最后消失在历史的地平线上。

  翻阅史籍，徐钰并非名震天下的人物，网络上也难觅他的详细介绍。幸有庐州城中一座思惠楼，将他的名字稳稳托住了5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