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科厅 | 天大的事放在“星”上

从推演星辰运转到制造航天器的“大脑”和“神经”,千百年过去,人类仰望星空的姿态从未变过,但方式已然改变。
7月8日,安徽省池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池州市商业航天产业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下文简称《行动计划》),力争到2028年,全产业链规模突破100亿元,其中卫星载荷100台。
5天后,银河航天合肥载荷中心首套通信卫星载荷正式下线,标志着该中心智能产线正式投产。造载荷、入太空,这种把地面工业能力送到天上的操作,堪称一场制造业向星空的奔赴。对低轨宽带及手机直连卫星载荷制造的区域协同布局,有何深远意义?安徽商业航天版图上频频加码的载荷产能,又意味着什么?
遥感相机、SAR、通信相控阵、激光通信、探测载荷……低轨星座大规模组网和卫星批量化研制的大时代下,作为卫星实现任务功能核心的卫星载荷向高性能、集成化演进是大势所趋,由此带来的成本压力势必会传导至载荷环节,且看安徽密集布局的载荷产能如何破局。
填补空白
近日,池州星移联信航天科技有限公司星载宽带通信基站、窄带物联网载荷顺利完成在轨验证,意味着未来手机可以直接连接卫星,无需经过地面基站,同时也宣告安徽在卫星通信载荷技术领域填补空白。
该公司总经理谈欣告诉《徽商》全媒体记者,作为低轨通信卫星的核心载荷,宽带通信基站具备大带宽、低时延、多波束特性,可支撑手机宽带直连卫星场景下的高速数据传输;窄带物联网载荷面向海量物联场景,可广泛应用于应急通信、环境监测、物流追踪等领域。
“预计到今年底我们将交付50台。明年上半年,计划发射的10多颗卫星上将搭载我们的载荷。”他透露。
为如期完成生产,在长江之畔的池州江南新兴产业集中区,星移联信的实验室内正在密集开展环境模拟测试。组装测试合格的载荷,在火箭发射的振动环境和太空在轨时热真空、热循环场景等模拟条件下进行单机验证。当几项测试全部通过后,载荷被推回洁净间,打上合格标签,等待出厂。
一条产线、90%以上的自动化率、年产300台的生产能力——这样的产能配置,瞄准的正是即将到来的星座大规模组网窗口。
《徽商》全媒体记者根据国内两大主要低轨卫星星座——GW星座、G60星座的发射计划不完全梳理,预计到2029年之前,全国发射量合计约2500颗。
从实验星转到工程化的批量生产,对载荷的重量、集成度、能耗、成本都提出了新的要求。为此,星移联信推出了一体化载荷方案和“灵越增强模型”架构,可将功耗和成本各降低约20%。
作为池州人,谈欣的回归,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场个人事业发展与家乡产业升级的“双向奔赴”。
谈及2024年把制造环节放在池州的初衷时,他的答案直白而有力,“源于池州的配套政策和当地政府对商业航天的深刻理解。”
池州市发布的数据显示,依托江南新兴产业集中区,该市打造长三角商业航天制造基地,现已集聚商业航天上下游企业25家,总投资超200亿元,建成火箭制造、卫星载荷、航天材料、应用服务全产业链体系。从上游的元器件到下游的终端,从火箭到卫星载荷,“星箭协同、上下联动”的全产业链生态正在加速成型。
该集中区招商五局副局长江曼表示,包括星河动力的“智神星一号”火箭、易龙航天的5米级运载火箭、星移联信的卫星载荷在内,池州市正在着力打造“本地箭、本地星”的产业闭环。
“目前,PCB电路板的制造和SMT表面贴装工序仍由北京的配套企业来完成。但未来,这一生产环节将会迁移至池州,我们的产品也会装上本地企业造的火箭,从中国的发射场飞向太空。”谈欣的语气颇为笃定。
成本困局
把目光投向卫星载荷这个精细且精深的切口,池州这座常住人口仅130万、无传统航天工业积淀的皖南小城何以选择卫星产业中技术难度较大的核心环节?
卫星载荷对材料的轻量化和强度有着极高要求,池州恰好是国内重要的镁铝新材料产业基地,可为航天结构件和载荷壳体就近提供原材料支撑。这种“材料供应+芯片配套+制造协同”的组合,让池州在切入卫星载荷这个高附加值环节时,有了比单纯“招商”更扎实的产业底子——它不是凭空建一个航天城,而是把已有的产业能力向航天产业链延伸。
地理优势也为池州做商业航天的“制造承接者”埋下伏笔。一方面,地壳稳定、空间开阔,具备火箭试车的天然条件;另一方面,长江水道直通长三角核心区,火箭壳体、发动机、大型试验工装都可以整件进出。
但随着产业的深入推进,人才短板也逐渐浮出水面。尤其是高度依赖人才与科研资源的研发设计环节,人才多集中于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而池州并无顶尖科研院所集聚。
江曼透露,为了支撑载荷研发的持续人才需求,本地的池州学院和池州职业技术学院已开设相关专业,为这些商业航天企业定向培养高级技能人才。
不仅仅是池州,眼下,空间信息基础设施建设的持续推进,星座大规模组网需求的激增,令卫星迈向批量生产时代,安徽全域的商业航天“重镇”都在密集布局载荷产能。

在合肥,银河航天合肥载荷中心首套通信卫星载荷正式下线。项目一期达产后,可年产适配50—100颗卫星的通信载荷。
在蚌埠,投资31亿元的中科星睿光学载荷制造新项目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江曼认为,这三城之间是协同关系而非竞争。合肥的巨型星座和城市级场景开放,蚌埠的火箭发动机和卫星制造,池州的火箭制造、载荷和航天材料……每个城市通过扮演好自己在产业链中的独特角色,形成“专业分工、生态共赢” 的产业集群发展模式。
但摘星之旅并非坦途。美国卫星产业协会(SIA)发布的《2025年卫星产业状况报告》显示,国内卫星制造成本约3000万元/颗,是SpaceX 星链(Starlink)的约8.5倍。卫星载荷作为卫星的“功能核心”,在整星成本中占比约40%—50%。
成本高企的压力传导至载荷环节,又当何解?谈欣给出了他的判断逻辑。目前国内载荷采用抗辐照的宇航级芯片,在轨设计寿命约为7年。而星链大量采用工业级甚至商业现货(COTS)组件,虽然发射成本更低,但在轨稳定性和寿命存在折扣。
“要是从整机发射上比成本,宇航级原材料确实昂贵。但平摊到在轨服务周期里,成本就下来了。”他如是解释。
更重要的是,随着批量生产启动,宇航级器件的成本同样会下降。降成本不光是载荷环节,从上游原材料到一体化设计,再到发射和运维,整个环节都要把卫星制造价格打下来。
此外,上述报告称,卫星制造业收入201亿美元,仅占卫星产业总收入的6.86%,而地面设备占53%、卫星服务占37%。如果把视角拉到“载荷之后的利润在哪里”,安徽的下游应用端是否有了足够布局?就此看来,在江淮大地上,刚刚开启的载荷产业故事还有诸多悬念等待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