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疗伤”只为价值重塑


行业协会商会正经历一场深刻变革。


近日,中央社会工作部通报7起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违规违纪违法典型案例,从涉嫌职务犯罪到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从“免考卖证”到违规发放薪酬,桩桩件件令人警醒。


与此同时,《新华每日电讯》发文称,2026年以来,有关部门已否决33名不满足任职条件的负责人人选,推动340名超龄超届负责人退出,免去35名负责人职务;纪检监察机关累计处置问题线索736件,立案50件。


以案为鉴,整治乱象只是手段,规范发展才是目的。这场正风肃纪的行动背后,是一份重磅文件的系统擘画——2025年11月1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关于推动行业协会商会深化改革的意见》(下文简称《意见》),2026年4月13日正式发布实施。脱钩改革之后,行业协会商会迎来了最系统、最权威的发展指南。



改了什么?


“行业协会商会是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更好结合的桥梁纽带,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力量。”中央社会工作部部长吴汉圣在《学习时报》署名文章中明确指出,行业协会商会具有经济和社会双重属性,社会动员面广、关注度高、影响力大,但因组织结构较为松散、成员来源较为复杂,容易出现无序扩张、非法牟利、内部治理混乱等问题。


在他看来,当前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不够科学合理、功能作用发挥参差不齐等问题,与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不相适应。《意见》的出台,是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的必然要求、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推进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有利于用好管与放的辩证法,有利于发挥行业协会商会组织动员、链接资源优势。


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完善行业协会商会管理制度与运行机制、调整优化行业协会商会结构布局、积极发挥行业协会商会功能作用、优化行业协会商会发展环境……《意见》围绕行业协会商会深化改革“改什么”“怎么改”等重大问题作出系统部署。


“这意味着行业协会商会党建和改革发展制度有了顶层设计。”在合肥市委社会工作部副部长、市委“两新”工委副书记陈学宏看来,《意见》的出台对于合肥这样一个科技创新活跃、新兴产业集聚的城市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机遇、发展机遇,不仅行业协会商会自身建设和健康发展得到进一步规范,其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促进作用也将得到更好发挥。


在具体改革方向上,《意见》着墨最多的几项制度安排,恰是基层商会感受最深的所在。


通报的典型案例暴露出的深层问题——有的负责人把协会当成“独立王国”,有的无视国家规定违规授牌收费,有的内部管理混乱……指向一个共同症结——行业生态中“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亟待扭转。


广西省安徽商会副会长曹蓉蓉直言,当前商协会领域并非数量不足,而是良莠不齐、同质化严重,“散、乱、弱”并存的问题较为突出;部分空壳商会、不作为的机构挤占资源,损害行业整体声誉。


对此,《意见》给出了系统性方案,明确提出整合弱小、清退失灵、培育优质,积极支持在战新产业、未来产业等领域依法设立行业协会商会,“让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商会有舞台、有地位、有价值”。在她看来,这项改革直击痛点、导向鲜明,为实干型商会注入了强劲动力。


要干什么?


让该退的退,让该强的强。如果说结构优化解决的是“谁来干”的问题,那么《意见》对商会职能的明确界定,则回答了“干什么”的困惑。


“激动振奋、方向明确。”河北省安徽商会秘书长黄荠用“一场及时雨,一颗定心丸”来形容对《意见》出台的整体感受。他坦言,《意见》明确提出要充分发挥商会在政治引导、政策宣传、经济服务、诉求反映、权益维护、诚信自律等多方面的独特作用,“实际上是将异地商会的桥梁纽带作用从‘自发行为’升级到了‘制度赋权’”。这意味着商会不仅要在“双招双引”上发力,更要作为两地社会治理和市场秩序的参与者,找到不可替代的位置。


吴汉圣也在前述文章中阐释了改革的内在逻辑:要厘清行政机关与行业协会商会的职能边界,理清政府、社会、市场三者关系。《意见》有利于持续推进行业协会商会“去行政化”改革,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这就引出了改革的另一重深意——结构优化不是简单的“做减法”,更是为优质商会腾出发展空间。


在严管与厚爱之间,《意见》在努力寻求平衡。


部分受访商会工作人员表示,全面脱钩、自主运营以来,商会最大的痛点不是资金和资源瓶颈,而是脱钩后身份转变与职能定位的不匹配,时常陷入职能边界不清、红线界定不明的困惑,监管严格而容错空间有限,很多工作有心无力、有劲难使;缺乏制度化平台承接政府购买服务,专业化人才难找,换届不规范引发的内部矛盾时有发生。


《意见》精准回应了这些核心难题。


一方面,在规范运行上着墨颇多。要求建立健全理事会按期换届和负责人到龄督促提醒机制,推动党员管理层与党组织班子成员“双向进入、交叉任职”,严肃查处违规违纪行为,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


另一方面,在赋能发展上同样不遗余力。探索建立分类管理制度,根据分类情况科学配置监管资源、实施差异化管理;研究制定行业协会商会直接登记办法,探索简易注销程序,完善退出制度。


看到这些条款,曹蓉蓉颇为欣慰:“既为我们划定了不可逾越的‘底线’,也赋予了干事创业的‘护身符’和‘通行证’,彻底打消了我们的顾虑。”黄荠同样感受到制度层面的强力支撑,《意见》提及的换届规范、资产管理、党组织参与决策等部署,“几乎每一刀都切在了要害上”,让商会有底气走专业化道路。


如何落地?


政策千万条,落地第一条。


一线商会的期待很务实。黄荠希望冀皖两地尽快落实综合协同治理体系,呼吁出台更明细的联席会议制度,“让商会不仅‘有桥可架’,还要‘桥下有路’”,曹蓉蓉则提出加快落地差异化分类监管、尽快出台政府职能转移正面清单、强化资源赋能与人才培育支持三点期盼。


而在安徽,《意见》的蓝图正在江淮大地转化为生动实践。


早在2022年4月,安徽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印发《关于更好发挥行业协会商会在“三地一区”建设和“双招双引”中作用的意见》,进一步推进行业协会商会市场化、社会化、职业化改革。


安徽省民政厅社会组织管理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全省行业协会商会达3869家,覆盖超七成规上民营企业;全省异地商会达280家,2025年招引投资项目118个,总投资近600亿元,覆盖智能电动汽车、光伏新能源等领域。数字背后,是安徽在引导社会组织规范发展方面的持续发力。


以省会合肥为例,作为行业协会商会结构优化试点市,该市正稳步走在改革前列。


“制度体系进一步完善,产业体系进一步完善,跨区域协同进一步深化。”陈学宏将《意见》的出台概括为三个层面的战略机遇。


截至目前,合肥市行业协会商会共420余家,其中市级142家,拥有会员企业超2万家,覆盖先进制造、科技创新、民生服务等多个领域。这份顶层设计如何在合肥落地生根?答案藏在党建引领、结构优化与赋能发展三条主线里。


“对于党建工作如何更好地融入行业协会商会的治理中,当前我们还是坚持以组织引领,补短板、强弱项。”陈学宏表示,合肥市构建“市委‘两新’工委—市级行业(综合)党委—行业协会商会党组织”三级组织体系的同时,提升行业协会商会党组织覆盖率,从有形覆盖转向有效覆盖,并出台《全市性行业协会商会负责人人选审核办法》,推行党员管理层与党组织班子成员“双向进入、交叉任职”。


在服务产业发展上,合肥市行业协会商会通过搭建供需对接平台、推动招商引资项目落地、举办就业服务活动等参与社会治理,开展“千行百业志愿行”活动,发布首批71项为民为企服务清单。此外,高标准打造商协会大厦,吸引149家行业协会商会签约入驻,推动资源共享、品牌培育与产业协同。


而在结构优化上,合肥的思路也与《意见》精神高度契合——按照“合并一批业务交叉重叠、机构规模过小、领域划分过细、功能作用较弱的,退出一批运转失灵、扰乱秩序、行业萎缩、宗旨任务已完成的,培育一批契合国家重大战略和区域发展定位的,登记一批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领域”的要求,稳步推动结构布局调整优化试点工作。


在跨区域协同上,陈学宏表示,作为长三角世界级城市群副中心,合肥与长三角其他城市的行业协会商会、企业沟通交流越来越多,跨区域标准互认和协同发展的前景会越来越好。


面向未来,安徽的行业协会商会改革还有更多可期待的变化。


《意见》的出台是一个新起点,从制度设计到基层实践,从正风肃纪到改革赋能,行业协会商会正在经历一场从野蛮生长到规范发展、从边缘角色到重要力量的深刻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