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顶朝霞。黄永东 摄
巢湖北岸,长临河畔,一座青峦静卧烟波之间。四峰错落,独具一格,这便是名列庐阳八景的四顶山。它无五岳之雄,却以“四顶朝霞”名传千载;它藏于乡野之间,却载着逸闻逸事、文人遗韵,在岁月里沉淀出独属于合肥的山水文脉。
一山分四顶,朝霞映湖山
四顶山,古名四鼎山。远观如四足朝天的丹炉,近看则峰峦错落、林石清奇。嘉庆《合肥县志》明晰记载:“在城东南七十里,一名四鼎,为邑名山。俯瞰巢湖,上有峰突起。”山名由来,一取地貌,一含仙踪。《太平寰宇记》以“四鼎”录其名,“鼎”“顶”谐音相通,沿用至今。
这座山的声名,早在唐代便随诗句远扬。从隋代入册,到唐宋登临,再至明清鼎盛,这座滨湖小山,始终是合肥东南的文化地标。
“四顶朝霞”,是古庐州最动人心魄的自然奇景。据《肥东县志》描摹,“每当雨霁露晨,旭日东升,则奇光四射,满山璀璨。身临其境,俯瞰数里,绚丽夺目,恍如涌入五色玻璃。”
民间相传,东汉炼丹名士魏伯阳曾在此筑鼎炼丹,丹砂沁入石隙,丹气经年不散,与晨雾相融,遂成漫天霞彩。山中炼丹池至今犹存,池水清冽、久旱不涸,石隙间似仍有仙气萦回,为奇景添了几分浪漫想象。
清代庐州府学正朱弦“颇疑其说”,决意亲探本源。一日清晨,他徘徊山巅,恰逢雨歇日出:“草木含滋,旭日东升,奇光四射,俯视四五里许,恍惚涌五色琉璃中。”朱弦顿悟:所谓仙气化霞,本是巢湖水汽与日光折射的天然妙境。湖山氤氲、林木含露,朝阳穿雾破霭,赤橙黄绿流转,人间胜景,何须仙助?因这朝夕相伴的霞光,当地人更亲昵地称它为朝霞山。
诗赋留清韵,文脉贯古今
四顶山的风骨,藏在历代文人的笔墨里。自唐以降,文人墨客纷至沓来,题咏不绝,为湖山留下绵长文脉。
唐代诗人罗隐登临览胜,挥笔写下:“一山分四顶,三面瞰平湖。过夏僧无热,凌冬草不枯。”短短二十字,写尽山势、湖景、气候与幽意。宋代张彦修赋诗:“翠峦齐耸压平湖,晚绿朝红画不如。寄语商山贤四皓,好来各占一峰居。”以山喻隐,以景寄怀,写尽归园田居之愿。明代诗人许蕃春则以细腻笔触,勾勒山间清宁:“亭午过朝霞,山溪约略斜。细泉分石齿,晴鸟乱银沙。”
清代更是吟咏鼎盛。诗人熊敬写道:“绝顶云林景最佳,奇峰盘叠绕仙家。芙蓉伏火丹砂老,宝气千年结彩霞。”周家颐则将朝霞、孤鹜、湖光融为一体:“瞥见朝霞彩,临湖四顶山。晓钟才觉得,孤鹜未飞还。”庐州名臣李天馥等亦多有题咏。
诗韵与山岚相伴,文脉随湖波流长。明末学者方自勉隐居此山,创办朝霞书院,聚徒讲学、昌明古学,一时名士云集。今日书院虽已不在,但那一缕书声早已融入山风,代代相传。
四顶山不仅是文脉名山,更是三国时期魏吴争霸的军事要地,留下诸多遗迹与传说。魏青龙元年(233),扬州都督满宠在此夯筑合肥新城,长约330米、宽约210米的土墩遗址至今留存,见证着孙权率十万大军围攻不克的历史,《三国志》中“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还”的记载,为这段烽烟留下铁证。
旧貌换新颜,霞彩照今朝
周末约上三五好友,躲开城里的喧嚣,直奔四顶山,寻了间山间民宿落脚,本是想寻一处清静,却没想到,这座曾被岁月尘封的名山,早已换了副热闹又雅致的模样……
印象里的四顶山,早年间也曾名噪一方,可终究抵不过时光消磨,一度沉寂下来。如今再来,全然是另一番光景。长临河镇借着生态修复,以文旅为魂,一点点拾掇起这座山的风貌,昔日冷清的乡野名山,转眼成了合肥近郊最抢手的休闲宝地,处处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如今,四顶山下精品民宿集群悄然崛起。四顶山居等特色民宿依山临湖而建,白墙黛瓦带着江南园林的雅致,又混着乡野的质朴。当地把闲置的老农房改造成“一宅两门”的旅居小院,十几家民宿散落在山间,没有刻意排布的生硬,反倒和湖山融在一起。推开门就是满眼松竹,清晨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朝霞漫过山顶,傍晚倚着窗,巢湖的晚风裹着草木香吹进来,和好友喝茶聊天,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山下的热闹,远比想象中丰富。露营基地扎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研学队伍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林间,特色茶社里坐满了歇脚的游人,登山赏霞、古村探秘、亲子采摘、湖畔露营……各式各样的玩法交织,把自然山水、老村文脉和乡村休闲揉在了一起,大家循着山径寻古迹、读老碑、听湖声,在自然与人文的交融里,彻底放下烦心事。
一霞映千年,一山藏古今。如今的四顶山以霞为媒、以史为魂,把生态、文旅、乡村振兴串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巢湖依旧,朝霞如常,这座沉寂过的名山,终究在新时代,迎来了属于它的绚烂新生。